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太妙。
沈薔這模樣,分明是不在乎傅今慎能不能醒來,她這是想陪在他身邊一輩子的打算啊。
許曼麗心里有些感動,但同樣有些心疼。
如今沈薔,不過才27歲,這輩子才過三、四分之一,現(xiàn)在做下這個決定,將來,她可是要用一輩子來負責(zé)的。
如果阿慎真的離開了,那她該怎么釋懷,想到這些,許曼麗心跟針扎似的疼。
見她眼眶泛紅,沈薔親熱地抱住她的手臂。
“媽,你就快要做奶奶了,開心嗎?”
在傅今慎成年之后,她做夢都想做奶奶,但現(xiàn)在,她卻是不敢想,所以,在沈薔滿懷期待地想著要給孩子取什么名字時,許曼麗狠下心來,不留一絲余地地說,“我不準(zhǔn)!”
短短三字,讓沈薔臉上的笑僵住。
下一秒,她略有幾分無措地問:“不……不準(zhǔn)?媽,為什么啊?”
“你是怕我照顧不好他們嗎?”
之后,沒等許曼麗出聲,她就竭盡全力的保證,“媽,你相信我,我可以的,我能照顧好他們的,再說了,傅今慎遲早都會醒過來,等他好了,我們就能一起照顧孩子……”
“之前……之前的時候,你不是說很期待嗎,而且,都還給兩個寶寶都準(zhǔn)備了小房間……”
話說到后面的時候,沈薔內(nèi)心一片不安,聲音都是帶著哭腔的。
因為,現(xiàn)在坐在她身旁的許曼麗突然變得好嚴肅,那模樣,就好像兩人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印象里的許曼麗,可是從未如此過。
沈薔忐忑地想要去抱她的手,卻被毫不猶豫地給擋開了,許曼麗惡婆婆的架子擺得很足,非常冷酷無情的看著她,“為什么?”
“因為我兒子這輩子再也醒不過來了。”
隨著她這話出口,沈薔像是被一道驚雷給劈中了,她怔怔地看著她,動唇欲說點什么,但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語言功能。
好半天過去,她一個完整的字都沒說出來。
她這副模樣,許曼麗光是看著,就很心疼,但她偏偏強忍著說出更無情的話,“離婚協(xié)議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你要是現(xiàn)在簽了,我們這邊就沒必要再去走訴訟,你要是不簽……”
沒等她把話說完,沈薔就先一步打斷,“我就算是死,也不跟他離婚!”
這話,在許曼麗的意料之中。
所以,很快,她便用了提前準(zhǔn)備好的說辭,“這婚,本來也就是阿慎騙來的,如果不是他傻,現(xiàn)在壓根就不用躺在病床上,已經(jīng)到如今這種地步了,離了婚,互相安好,沒有牽絆,才是對彼此最好的尊重。”
沈薔置若罔聞,垂眸無意識地盯著餐桌道:“我前陣子才知道,原來他一個人在黑暗里等了我十年,如果去年我沒和顧見潯分手,沒回棠城,也許,他會繼續(xù)等我一輩子。”
聽到她說知道傅今慎暗戀十年的事,許曼麗知道,接下來,不論她說出怎樣羞辱強勢的話,沈薔都會不為所動。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拉著她的手,很真摯地說,“媽,不論他會不會醒來,亦或者他發(fā)生什么病變,我都不會離開他,更不會跟他離婚。”
隨著她這話出口,許曼麗再也扛不住了,她的眼淚啪嗒掉下,跟她實話實說。
“小七,你太理想了,如今的現(xiàn)實就是,診治的專家說,阿慎這輩子都不會再醒來,并且,他現(xiàn)在內(nèi)臟還出現(xiàn)了衰竭,他躺在那張病床上,隨時都可能離開我們。”
這些事情,沈薔先前是不知道的。
這會兒,聽到這些事時,她頭重腳輕,眼前所看到的東西都在漂移,她撐著桌子,用了全身的力,很艱難地問出一句話。
“你……你說什么?”
許曼麗一邊哭一邊把話重復(fù)了一遍。
下一秒,沒設(shè)防,沈薔的淚砸下,難道說,算了命,求了佛,也還是留不住他嗎?
她內(nèi)心很是恐懼,但當(dāng)她再度出聲時說的話,卻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許曼麗,還是在安慰自己,她幾乎是雙目無神地說:
“我爸已經(jīng)親自去國外請那位專家了,再過一陣子,他們就回來了,那位專家很厲害的,聽說,他讓數(shù)十個昏睡的植物人都成功地醒了過來,別人都能醒過來……”
“傅今慎肯定也是可以的。”
“再說了,他答應(yīng)過我的,我們還沒有辦婚禮了呢,他還沒給我生孩子呢,他不會輕易離開的,不會的,肯定不會的。”
之后,她一直在說“不會的,不會的”,許曼麗聽著,看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到了如今地步,她也沒法再自欺欺人了,嘆息一聲過后,她難過道:
“可是內(nèi)臟衰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