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洪,龍宮。
一道道身影重新回到了青石大殿之中,柯家太子已經(jīng)褪去華服,換上了一身重甲。
他立于青石臺階下方,臉龐有些晦暗不明。
祁昭義掩住了神情間的幸災(zāi)樂禍,走過去拍了拍這位柯家太子的肩膀:“兄弟,節(jié)哀順變,你那弟弟死的冤枉,卻正好讓我等看清南洪七子的嘴臉,至于金光的事情,你也莫要過于著急,這位高人能隱忍這些年,以功德成就仙位,必然是不在乎洪澤這些破事的。”
“……”
柯家太子皮笑肉不笑的瞥了過去。
站著說話不腰疼,敢情這尊功德仙不是出在西洪,如此大人物現(xiàn)世,怎能讓人不擔(dān)憂。
此仙到底是哪邊的?
若是跟南洪七子沾親帶故,待對方真登上仙庭,受封仙位,只需要一句話,便能讓南龍宮沒有好果子吃。
拋開此事不談,就說宴會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有個兄弟躋身天境,且自己的太子之位穩(wěn)固,又跟西洪不一樣,這兄弟說是他的左膀右臂也不為過。
現(xiàn)在就這么沒了,如何能不心痛。
“死的不是你家兄弟。”柯家太子收回目光,略帶冷意的笑道。
“瞧你這話說的……若我那兄弟真死了,本王高興還來不及。”祁昭義壓根不怒,西龍宮對于轄域的掌控程度,是這群毒龍做夢都不敢想的。
“這樣便好。”
剎那間,一道渾厚之音在殿中響起。
下一刻,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足有數(shù)丈高的偉岸身影緩緩踏入了青石大殿。
它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禮服,質(zhì)地精美,卻極為老舊,像是塵封多年,已經(jīng)失去了原本的光澤,就如同這頭龍妖本身一般,散發(fā)著淡淡的腐朽氣息。
然而當(dāng)其穿過人群,來到那寬大寶座前坐下。
整個寶座卻好似為其量身打造一般,高度和寬度都剛好合適,就連那扶手都完美符合它掌心的大小。
無需冕旒加持,它頭上碩大的龍角,本身就是一件寶冠。
“兒臣參見父王!”
在短暫的怔神后,除去祁昭義以外,殿中所有身影都是迅速朝著主位跪下,其中也包括了身披重甲的柯家太子。
南龍王并未讓眾子嗣起身,僅是略微揚指,打斷了祁昭義行禮的動作。
一封已經(jīng)拆過的信件隨之落入了這位祁家老大的手中。
“……”
祁昭義看著信封上獨屬于西龍宮的封印被強行破開的模樣,眼皮跳了跳,卻是有些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他沉默取出信紙,本以為是七弟來信,但在看清上方字跡后,呼吸驟然止住,雙掌劇烈顫抖下,信紙也是飄然落地。
隨即暴怒抬頭,低吼聲都已經(jīng)到了喉嚨,但在目光觸及南龍王以后,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怎……怎會如此?”
自己來了一趟南洪,七弟和四弟就這么沒了?
要知道,在祁昭義的那群兄弟里,老七是唯一向著他的那個,老四則是僅有的選擇中立的那位,也是祁昭義為數(shù)不多可以拉攏的存在。
若非身處外人面前,他甚至都開始懷疑這事情是祁老二或者那女人精心謀劃的了。
這何止是被斷了左膀右臂,簡直是要了他的大半條命。
“節(jié)哀順變。”
柯家太子掃了眼地上的信紙,輕聲勸了一句。
然而祁昭義現(xiàn)在哪里還有斗嘴的心思,想起那些投靠自己的大妖全都失去了聯(lián)系,他渾身發(fā)寒,很明顯自己是被暗算了,若是再不回去,恐怕等到了西龍宮,被鎮(zhèn)壓的就輪到自己了。
“南龍王見諒,昭義……昭義該告辭了。”
祁昭義抖抖索索拱手抱拳,他全然沒想到,自己的兄弟或者那女人,下手居然會狠辣到這般程度,連自家兄弟都不放過。
別說太子之位了,現(xiàn)如今恐怕只有父王才能護得住自己。
“留步。”
南龍王言簡意賅的抬起頭,然后又取出了數(shù)封同樣的信件,輕輕放在了那塌陷染血的石桌上。
見狀,柯家太子突然握緊了雙掌,他知道父王前些日子就因為某種原因醒了過來,但他完全沒料到,在對方答應(yīng)放權(quán)自己以后,竟然早就在和西龍宮聯(lián)系了。
而對這些事情,他完全一無所知。
“你想岔了,西洪現(xiàn)在面臨的是外禍,并非內(nèi)亂。”南龍王淡淡叫住了祁昭義,沒等對方回應(yīng),便是接著道:“當(dāng)然,你父王確實想調(diào)你回去,但本王替你爭取了一個機會。”
“……”
祁昭義緩緩轉(zhuǎn)身,愕然道:“什么機會?”
南龍王平靜俯瞰而去:“此外禍,名曰萬妖殿,有收攏萬妖為其所用的心思,你那兩位兄弟,就是因為爭奪大妖歸屬與他們起了沖突,故此喪命,引得你父王出面,全力搜查西洪,至今仍沒有收獲。”
“這!”
祁昭義突然朝著旁邊的柯家太子看去,這熟悉的名字,兩人可是談?wù)撨^不止一次,但在對方口中,這萬妖殿僅是虛有其表之輩。
柯家太子同樣錯愕的抬起了頭。
當(dāng)初自己看見的那兩頭囂張古怪的大妖,竟然有這般能牽動西龍王出面的能力?
“敢問南龍王,昭義能做點什么?”短暫怔神后,祁昭義將姿態(tài)放的更低了一些。
“留在我南龍宮,帶好你父王派于你的大妖,征戰(zhàn)七子,待事成以后,南龍宮便是你坐穩(wěn)太子之位最堅實的后盾。”南龍王不急不緩道。
“是哪些大妖?”祁昭義蹙緊了眉尖。
“你西洪全部有名有姓的大妖,其中也包括那位寒山老祖。”
“……”
聽聞此言,祁昭義不僅沒有驚喜,反而臉色逐漸凝重:“這些大妖,好像和我西龍宮并沒有從屬關(guān)系。”
南龍王點點頭:“不錯,所以它們是被你父王率人趕到南洪來的。”
與其將這些大妖留在西洪,被萬妖殿逐個擊破,全部收服,不如將這些妖魔匯聚在一起,讓人看著,哪怕真的被人收服,至少鬧出來的動靜也會大些。
“父王!”
柯家太子倏然抬頭,他敏銳的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萬妖殿有收服大妖的習(xí)慣,西龍宮又搜尋不到它們的蹤跡,那現(xiàn)在這些大妖全部來了南洪……萬妖殿豈不是也要過來?
分明是西龍宮和萬妖殿的恩怨,卻將交手的地方放在了南洪?!
這哪里是派人來幫忙,分明就是想以南洪為餌,引出萬妖殿,將西洪的損失降低至最小。
到時候即便起了沖突,也給了西龍宮更多轉(zhuǎn)圜的余地。
南龍王并沒有理會這位長子,仍舊盯著祁昭義:“本王同意了,不僅如此,還可以放權(quán)給你,允這群大妖在南洪肆意吃喝,至于你能收服其中幾位,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祁昭義的呼吸突然粗重起來。
別的先不論,那位寒山老祖,乃是西洪陸上最強大妖,境界甚至不輸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