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荷花早早的起來生火做飯,待吃完了早飯,四奶奶拿了一塊餅子,背了草筐出門,出門前跟荷花說她中午不回來了。荷花追出去道:“我跟您一塊兒去吧,您帶我認(rèn)識認(rèn)識藥草,今后我能幫著您干。”四奶奶道:“你跟去干嘛,在家伺候你男人是正經(jīng)。”說完背了竹筐走了。荷花聳了下肩,沖著四奶奶的背影頑皮的吐了下舌頭,回屋去了。屋里,長生正在疊被子,其實荷花已經(jīng)疊過一次,可顯然并不合長生的意。他把被褥全都攤開,一條條重新疊過,像大姑娘繡花兒似地認(rèn)真。作為人家的媳婦兒,荷花有些過意不去,上前道:“我來吧。”長生沒理她,繼續(xù)干自己的。待被子疊完,歪著頭似是檢查了一會兒,覺得滿意了便點了點頭,轉(zhuǎn)又打開了一旁的柜子,從里面拿出了一個小木盒。荷花好奇,湊過去看。長生這會兒似是才意識到荷花的存在,摟著盒子警覺的望著她。荷花訕訕笑道:“有什么寶貝啊”長生抱了盒子,微微低頭,瞇著眼道:“不給你看。”荷花臉上掛不住,哼道:“愛給不給,一個破木盒子我還不稀罕看呢”說完扭頭出去了。可出了屋子又架不住好奇,半掩了門,透過門縫兒往里張望,但見長生把盒子往桌上一倒,從里面咕嚕嚕滾出一堆花生來。長生把花生一個一個擺好,數(shù)了一遍,挑些小的裝進自己的口兜,把剩下的又小心翼翼的裝進盒子里,放回柜子。荷花暗自好笑,傻子就是傻子,一盒花生還怕我偷看搶了的怎的她搖了搖頭,走開了。整整一個早晨荷花都在忙活,把各個屋子收拾了一遍,待準(zhǔn)備洗手做午飯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長生不見了。她剛剛收拾四奶奶那屋的時候還看見長生在他們屋門口傻站著望天兒,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卻不知跑哪兒去了。她在院子里喊了兩嗓子,沒人應(yīng),又到大門口張望,也沒他的人影。荷花有些擔(dān)心,只想長生是個傻子,害怕會出什么事兒。她撂了手里的活兒出去找,把村中她能想到的犄角旮旯兒都找了一個遍也沒見長生的影子。這會兒她當(dāng)真是著急了,也顧不得新媳婦兒的羞臊,只在路上問村里人可見到長生沒有。連問了幾個,終于有人說看見長生背了鋤頭下地去了。知道長生沒丟,荷花松了口氣,可又聽說他下地干活兒,她這心又揪了起來。長生家僅有的半畝地全都給了她爹做聘禮,如今他又去哪兒種地別不是傻呵呵的又跑那兒去了吧。她正想著,便見小寶從遠(yuǎn)處呼哧呼哧的跑了過來,拽了她胳膊急道:“姐,你快去吧,姐夫和咱爹在地里打起來了”荷花一聽立時往田里跑,一旁的村民聽見有熱鬧看,也紛紛跟著趕了過去。荷花趕到的時候,長生正一個人拿著鋤頭默默的干活兒,而她爹則氣急敗壞站在一旁,一邊擼袖子一邊招呼大寶把長生拉出去打。大寶看看爹又看看長生,為難的沒敢動。荷花爹急了,抄了把鋤頭就要往長生身上招呼。“爹”荷花驚呼著把她爹喊住。荷花爹看荷花來了,罵道:“你這死丫頭昨兒才嫁出去今兒就幫著人家算計自己爹了這地分明是他奶奶給的聘禮,怎的才一個晚上就想不認(rèn)賬這是我家的地了你趕緊把你男人給我拉走”荷花見了眼前這場景已猜得是怎么回事兒,也不管她爹怎么罵她,徑直走到長生身邊,沒甚底氣的道:“長生,回家吧。”長生根本不理她只埋頭干活兒,荷花也不知該怎么說,只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道:“長生,這不是咱家的地了,咱回吧”長生聽了這話停了動作,抬頭望著她理直氣壯的道:“這是我家的地,是我爺爺留給我的地。”荷花被噎了回去,無言以對,看著長生的神情又覺得對不住他。荷花爹見了,罵道:“你們兩口子一唱一和的演大戲呢你奶奶把地給我就是我家的了你敢反悔耍賴別怪我不客氣”長生根本不看荷花爹,只梗著脖子對荷花大聲重復(fù)道:“這是我家的地,是我爺爺留給我的。”荷花爹罵道:“你別給我裝傻這是聘禮你懂不懂我閨女給你做了媳婦兒這地就得歸我”長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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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沒聽懂,迷茫的望著荷花。荷花被他望的心虛,咬著嘴唇低了頭。長生怔怔地想了想似乎是搞懂了,轉(zhuǎn)頭對荷花爹道:“那你把你閨女領(lǐng)回去,我不要她做媳婦兒了。”荷花爹氣得跳腳,指著長生鼻子撕破了臉罵道:“你這王八蛋想耍無賴啊我閨女昨兒入的你家門兒,都他媽的跟你睡一覺了,你今兒說要退回來你當(dāng)我們姓李的好欺負(fù)不是大寶抄家伙給我揍死這王八蛋”大寶原還有些猶豫,聽長生竟說要把荷花休了的話,氣也上來了,立時拿了鋤頭要動手。荷花忙上前一步擋在了長生前面。大寶道:“姐,你走開,我揍死這混蛋給你出氣”荷花爹罵道:“你犯賤啊人家都他媽的不要你了,你還護著他,你要不要臉了”荷花站在那兒,低著頭不言語。她覺得自己不是不要臉,而是早就沒臉了,長生和她爹一人一句直把她扒了個精光,活生生的晾在眾人面前當(dāng)笑柄,她不抬頭也能看到周圍村民是用怎樣的眼光在看她,她甚至覺得能聽到他們心里的竊笑。她這會兒只恨不得大寶手里那鋤頭一下子掄在她太陽穴上,死了干凈。可她這會兒死不了,還不得不面對這份尷尬的窘境,她只得用力的攥了拳頭,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低聲道:“爹,您先回去歇著,我勸勸他。”“勸個屁”她爹罵道,“這是我家的地,你憑什么讓我走你把他給我弄走”荷花又轉(zhuǎn)了身,拉著長生的胳膊道:“長生,咱們回家吧。”長生也不理她,也是生氣似地用力甩了胳膊,荷花不防被他帶了一個跟頭,坐在了地上。大寶見了瞪了眼要往上沖,荷花連忙爬起來去攔,只還不待她站起來,便有圍觀的村民上來攔了大寶。眾人熱鬧也看夠了,眼看真要動起手來,便紛紛上來圍著荷花爹勸和。有說:“你跟一個傻子較什么勁,你這兒氣個好歹的,他卻傻呵呵的未必知道是怎么回事兒。”有說:“你就讓他干唄,反正這地是你的,就當(dāng)白使喚傻子給你干活兒了。”有說:“到底是你女婿不是,你打壞了他,受罪的還是荷花。”村民你一言我一語把李氏父子拉走,荷花爹走前還不忘對荷花嚷嚷:“就這一回,明兒再讓我看見他來,打折他的腿”眾人散了,地里只剩荷花和長生。荷花仍是癱坐在地上,看著長生什么都沒發(fā)生似的繼續(xù)悶頭干活兒。她不氣他剛剛說的話,也不氣他把自己推倒了,甚至還有些覺得對不住他。這是他爺爺留給他的地,留給他和他奶奶活命的地,卻因為她而失去了。從知道要嫁給長生那時開始,荷花就一直沒覺得嫁給個傻子有什么不好,就在今天早晨她還覺得這樣的日子比在家挨她爹的打罵白眼要好得多,這會兒她大概才是真正意識到自己今后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生活。長生在地里干了整整一個上午,荷花就在田壟上坐了一上午,待太陽升到腦瓜頂上的時候,長生才直了腰擦擦汗扛著鋤頭往家走,荷花也拍拍屁股上的土跟上。一路上少不得有村民因上午的事兒對他們指指點點,荷花臉上臊得很,只低著頭假裝沒看到,遠(yuǎn)遠(yuǎn)的跟在長生后面回家。進了家門長生撂了鋤頭便進了屋,荷花則洗了手去做午飯。待飯做得了她便進里屋去叫長生吃飯,長生卻是把她的小包袱收拾好塞進了她懷里,道:“你回去,我不要你做媳婦兒了,你把我家的地還回來。”荷花接過包袱放在了一邊兒,道:“飯做得了,吃飯吧。”長生又拿起了小包袱塞進荷花懷里,一邊往外推她,一邊大聲道:“你走。”荷花抱著包袱被長生推搡到了門外,險些又栽在地上。長生從里面把門關(guān)上,插上門栓把她擋在了門外。荷花扒在門上低聲喊話:“長生,開門,讓我進去。”里面沒有應(yīng)聲,透過門縫荷花看到長生扭頭回了屋里。她又拍了幾下門,終歸是徒勞。時午飯時候,田里干活兒的男人們?nèi)齼蓛傻耐易撸愤^她家門口,都要好奇的打量她,那眼神直讓荷花臊得無地自容,她把懷里的包袱藏了藏,可根本藏不住,她知道往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村里人都得拿她的笑話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