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餐午膳用得很安靜,眾人各懷心事,都有些食不知味。飯罷,眾人又于前堂列座,一邊用茶一邊再行討論,依舊沒有什么結(jié)果。約未初三刻,沈綏等人再度起身,在妙印法師與圓惠、圓清、圓通等一眾僧侶的帶領(lǐng)下,離開方丈院,向慈恩塔而去。慈恩塔是第二個案發(fā)現(xiàn)場,善因法師死于其上,死法蹊蹺,比方丈之死更令慕容輔煩惱。
一路上,慕容輔、秦臻行在最前,沈綏與杜巖、韋含并肩而行,緊跟在后,三人一直在討論案情。主要是杜巖、韋含與沈綏講述善因之死的詳情,沈綏偶爾提問,但大多時候都在安靜傾聽。
“這善因是何人?”沈綏問。
韋含比較清楚這類事,解釋道:“善因是慈恩寺八大執(zhí)事之一的僧值僧,負責(zé)協(xié)助戒律院作全寺戒律監(jiān)察,執(zhí)行獎勵罰過。聽說他二十四歲才出家,出家前在禁軍中服過役,身上有不弱的功夫,后來立了軍功,入了官場,打磨了好幾年的時間。他對人對己都非常嚴(yán)苛,不茍言笑。且十分聰慧,極有佛緣,受戒十六年,在慈恩眾僧之中積累了很重的威信,當(dāng)上了慈恩的僧值僧。”
“他出家的理由是什么?”沈綏又問。
“這不大清楚,他對出家前的事情絕口不提。我去查過十六禁軍的檔案,奇怪的是并未找到他,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禁軍服過役。最初他受戒之處并非是慈恩寺,而是洛陽的白馬寺。一年之后,他來到長安,遞了戒牒入慈恩寺,拜妙普法師為師,不多久,僧籍便轉(zhuǎn)入了慈恩。”韋含道。
“這么說,他與方丈乃是師徒關(guān)系?”
“正是。從他的名字就能知曉,妙字輩的法師,收徒后弟子列善字輩,善字輩再往下,則是圓字輩。目前慈恩也就這三個字輩的僧人為主,接下來‘可’字輩的都是些小沙彌,年紀(jì)不超過十二歲。”【注】
沈綏點頭,扭頭看向廊外的景致,眸色幽深,似乎已然有所猜想。
此刻,他們已經(jīng)穿過方丈院,來到了西塔院之外。過了眼前這道西塔院的院門,便立于聞名遐邇的大雁塔之下了。為何這座塔要叫做大雁塔,有很多種傳言。最為可信的是玄奘法師在西域摩伽陀國的因陀羅勢羅婁河山中,看到有雁塔,那里流傳著大雁投身欲開悟小乘教徒的傳說。因而仿造,以全早年發(fā)下之宏愿。“雁塔”便是指摩伽陀國的雁塔,前面加一個“大”字,指的是大乘佛法。塔內(nèi)供奉從西域帶回的大量佛舍利、貝葉梵文真經(jīng)和八尊金銀佛像,十分珍貴。
一眾人等跨過院門,全部情不自禁仰頭去看大雁塔。十層的磚造樓閣式塔,外觀看上去正正方方,有棱有角。聽妙印法師介紹,這種建筑樣式,叫做窣堵坡,是西域的佛塔樣式。后來融合了大唐建筑樣式在其中,使大雁塔能夠與長安城整體建筑風(fēng)格協(xié)調(diào)。全塔由塔基、塔身、塔剎三部分組成,十層塔,每層四面均開有券門。
值得一提的是,大雁塔的基座也有石門,門楣門框上有著精美的石刻佛像和磚雕對聯(lián)。第一層南門洞兩側(cè)嵌制有碑石,西龕由右向左書寫,刻著太宗親撰、褚遂良手書的《大唐三藏圣教序》,東龕由左向右書寫,刻著高宗親撰、褚遂良手書的《大唐三藏圣教序記》,民間稱作“二圣三絕碑”。此外,還可看到“玄奘負笈圖”“玄奘譯經(jīng)圖”,精美絕倫,讓后人可一觀這位幾十年前的高僧風(fēng)采。
這些日子,因著慈恩被封鎖,以往瞻仰者眾多、人頭攢動的大雁塔下卻是空無一人,顯得十分寂寥。西塔院內(nèi)青磚地面潮濕,積雪已經(jīng)幾乎全部掃盡,竟是比方丈院還要干凈。沈綏有些無奈,此案最關(guān)鍵的就在于痕跡,奈何已過十日,她想看的,都已經(jīng)消失了。
第一層的南門,是平日用以出入大雁塔的正門。一層的其余三門自從佛塔落成后,就很少會開啟,幾乎是常年落鎖,最近也并未開啟過。沈綏繞塔一周,仔細看了看其余三門的鎖,上面落了一層灰,鎖也已經(jīng)銹跡斑斑,甚至與門環(huán)銹鑄在了一起,確實是沒有開啟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