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 這樣一番“敞開心扉”的談話還是有好處的, 尤其是對陳婧姝而言, 仿佛去掉了一個始終壓在心頭的包袱一般,更覺輕松了, 因而,即便是之后被兩個丫頭察覺到眼眶通紅,追問原因時, 她也是笑著搪塞過去了。
落櫻和落夏無疑都是一心為著自家姑娘著想的,現下看著姑娘整日為著沈家的事情這般操勞卻還是落不著好兒, 甚至似乎被姑爺弄哭了, 心里自是存了悶氣, 只等著改日回陳家的時候再說與夫人聽。
然而, 這樣的念頭卻是在姑爺特意喊了她們兩個出去,也沒說旁的, 只是吩咐了一句“以后安心伺候好少夫人即可,不用服侍我”之后,被打消了, 單從這樣的舉動來看,姑爺應當是真心對姑娘的吧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顯然想法是如出一轍的,只等著看姑爺以后的行動了,這次嘛,就先記賬了,只是, 這些倒都是后話了。
不過現下,雖說聽完沈文暉那一番話,陳婧姝算是打消了那樣傻乎乎地“自我感動式付出”的念頭,可她做事向來講究有始有終,剩下最后這點兒活計,怎么說也得將這塊難啃的骨頭給啃下來才是。
因而,第二日從翰林院剛回來、還未來得及換下一身官服的沈文暉,見到的便是一個面帶激動之色、興沖沖地仿佛在獻寶似的她了。
“夫君你快看我總算看明白了這位管事的高明之處了,他果然是大有問題的”也不怨陳婧姝如此激動了,任誰做同一件事情這么久,總算得到了個結果,也會忍不住有一種解脫的意味的。
更何況,她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時間一長,也忍不住生出來了幾分拗勁兒,頗有幾分不找出來這些賬本中的漏洞便誓不罷休的架勢呢。
“哦他在其中可是做了什么手腳”聽聞此話,沈文暉也不急著更衣了,就等著陳婧姝來為他解惑,這些良田乍然易主,就像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似的,也總得給沈家立點威信出來。
若是這位管事自己沒什么好指摘的地方也就罷了,沈文暉也不至于非要構陷對方來給自己當踏腳石,可若是他行事有什么大的疏漏了,那就算是自己撞上門來的了,可就別怨他行事不留情面了。
之所以要陳婧姝來看,也是因著古代賬本內容繁瑣,陳列事項又極其冗雜,要說專業(yè)人士,自然還得是這些學過理賬的閨閣女子了,她們學著看賬本,就是為管家理事打基礎的,也就是為了防止下人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夫君請看我看了這些年來的賬本以后發(fā)現,這位管事先前倒還好,賬目都是一目了然、清楚明晰的,即便其中有什么含糊不清的地方,也都是在賬目上頭小小地做些手腳,是可以容忍的。
可是就在最近這幾年,許是圣上無暇過問這些小事,他便膽子大了些,我發(fā)現,這些良田都換了新種,他在賬本上寫得不算明顯,只說是從外地客商那里買來的種子,因而價格比往常貴了些。
單價的確只是略微貴上一些,可百畝地要用的種子累積下來,每年可都是一筆不小的銀子了,可我看賬本卻是發(fā)現,這些種子長成后,無論是產量還是品質,似乎都沒有太大的提升。
這樣一來,這位管事非要力排眾議,改良新種的用意可就大有文章了,畢竟,這些新種都是由他去聯(lián)系買到的,真正的價格,誰也不知道,不是嗎”
沈文暉先前倒是未曾想到這一截上頭,只是,看著自家夫人睜著一雙忽閃忽閃的眼睛,眼里閃爍著的,盡是些“求表揚、求夸獎”的目光,不由得失笑,低頭便親了下去。
站在門口正欲進去幫姑爺更衣的落櫻,乍然見到這一幕,俏臉通紅,一時之間,腳下也忘記停著了,還是落夏伸手拉了她一把,兩個姑娘這才反應過來,守在了門口,只等著主子喊了再進去。
只是,兩人偶爾抬頭,互相看對方一眼,都將對方臉上羞澀的神情看了個正著,不由得心里暗道,少爺和少夫人怎么大白天的,門還敞著呢,便做這種事情啊,真是羞死人了
此刻的陳婧姝可還不知曉,他們夫妻二人不過是偶爾突如其來地這么親熱一次,便這般不湊巧地被自己的兩個丫頭撞上了,若是知曉此事,只怕還不知道要怎么恨不得一頭鉆進地洞里去呢
不過,現在的她,也無暇去思考這般做會不會讓旁人撞見、傳到長輩們耳朵里去了,她只聽著自家夫君那喑啞之中又帶著寵溺意味的聲音,滿是笑意地道“對婧姝最厲害了辛苦夫人了”
如果在后世,陳婧姝就會明白,有一個詞叫做“血槽已空”是什么感受了,當然,現下也并不妨礙她做出讓沈文暉更加忍俊不禁的反應。
只見她嘴角微翹,似是從未聽過這般直白卻又如此合她心意的夸獎似的,眼眸亮晶晶的,顯然對自家夫君的夸獎很是毫不謙虛地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