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呼”
噩夢又一次降臨,陸舟再次從夢中驚醒,虛脫著身子坐起身。
額頭上布滿了密密細汗,陸舟緊捂著胸口,抱著被子半靠在床邊。
頭頂昏暗的光線落在自己臉上,照亮了他半邊蒼白的面孔。
心跳依舊劇烈跳動著,陸舟呼吸急促,修長的手指按壓在心口處,然而卻還是無濟于事。
被江玥打斷后,陸舟到底還是沒有推開那扇門,沒有親眼見到那個浴缸。
然而剛剛在夢里,他又一次見到那個女人。依舊和以前所見的一般,看不見女人頭發(fā)下的容顏。
然而這一次,陸舟卻仿佛聽見了門口有男人的聲音出現(xiàn),似有若無的,聽得并不真切。
還有,窗外的打雷聲。
他還想著開門出去,只可惜夢中的自己像是被人定格住一般,無法動彈,腳都邁不動一步。
唯一確定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陸舟半瞇起眼睛,細細思索著。那聲音,莫名有點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聽過一般。
頭痛欲裂,陸舟皺眉閉上眼睛,略帶薄繭的指腹按壓在太陽穴上,輕輕往外揉捏著,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再次睜眼時,又恢復(fù)到往日的清明。
呼吸聲逐漸變緩,陸舟松開手,眼皮微挑,目光落在床邊的相框上,長臂一伸,陸舟將相框抱在懷里,沿著邊緣一點點往上摩挲。
回憶一片空白,如同丟了照片的相框,除了空落落的一個架子,再也沒有其他。
陸舟嘆了一聲,手指下意識往枕頭下邊伸去,指尖剛觸碰到玻璃藥瓶時,整個人忽的頓住。
黑眸半瞇著,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他這個月,好像吃太多藥片了。
以前在孤兒院,陸舟最多也只是一個月吃一回,然而他才剛來江家這么些天,已經(jīng)吃過好幾回了。
指尖頓住,陸舟默默收回手,薄唇緊抿著,略一思索,終于還是掀開被子下了床,開了門下樓。
已經(jīng)是深夜,別墅里邊的人都陸續(xù)上了床,走廊一片安靜無聲,隱約還能聽見樓下院子的蟬叫聲。
陸舟淡淡地收回目光,轉(zhuǎn)過拐角下了樓。
一樓一片黑暗,除了廚房處還亮著一盞小夜燈。陸舟繞過餐桌走了過去,目光在廚房里上下打量,最后落在桌臺的水壺上。
大概是有人燒了水的緣故,水壺里還有尚存的溫水,陸舟抬手倒了一杯,咕嚕嚕的水聲發(fā)出,有熱氣在玻璃杯上繚繞。
溫度正好,陸舟手捧著玻璃杯,神情慵懶地斜倚在桌臺上。
黑夜寂靜,頭頂上微弱的光線將他整個人籠罩住,影子半倚在地板上,隨風(fēng)搖曳。
沙沙沙
夏日的天氣總是多變的,上半夜明明還有月亮出現(xiàn),這會子窗外就已經(jīng)淅淅瀝瀝響起了雨聲。
陸舟半瞇著的眼睛終于睜開,黑眸慵懶,慢悠悠地將玻璃杯放在桌上。
剛一轉(zhuǎn)身。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從天際傳來,蓋過了玻璃杯碰到桌面的聲音。
陸舟整個人一頓,手指還僵硬著握著玻璃杯。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在看見玻璃窗上倒映著的婆娑樹影時,心猛地漏掉一拍,瞳孔不斷擴大,直至將窗外的一切盡收在眼中。
這個聲音,和剛才夢里的雷聲如出一轍。
恍惚間,他好像又看見了剛才那個渾身血跡的女人。
陸舟僵硬著身體不敢亂動,他怔怔地放下水杯,一寸寸往后面倒退。
雨聲愈來愈大,已經(jīng)聽不見院子里頭的蟬叫聲,雨水從樹葉上滑落,很快聚集成一個水坑。
剛往后退了一步,耳邊猛地響起“轟隆”一聲,像是有悶雷從頭頂上滾過一般,聲音巨大,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灼目的閃電。
正好在窗邊掠過,落在陸舟冷白的臉上。
“嗒”的一聲,頭頂?shù)臒艄馔蝗粶绲簦挥嘞伦约旱挠白与[隱綽綽倒映在窗前。
停電了。
陸舟無聲地瞪大了眼睛,他一瞬不瞬地盯著玻璃窗上的人影,心跳驟停。
夢里女人沾滿血跡的面孔又一次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好像也是這樣的下雨天,女人就這樣生無可戀地坐在浴缸中。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地用刀片結(jié)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刀片鋒利,在她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有鮮血從手腕處流下,直至流至指尖,最終將整個浴缸染紅。
有水聲從出水口冒出,女人怔怔地抬頭,白霧繚繞中,她微勾起唇角,向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陸舟緩緩攤開五指。
紅唇輕啟,慢慢吐出一個字。
又一道閃電在玻璃窗前掠過,陸舟呼吸急促,他跌跌撞撞往樓上跑去,直到身子觸到冰冷的門板上,思緒終于從記憶中拉回。